就结果而言,我的预感的确成真了。
接下来的下课时间,春日并没有像平常那样一个人小时无踪。反而硬拖着我的手走出教室,通过走廊、爬上楼梯,直到通往屋顶的门前才停下来。
那扇门通常都上着锁,而且四楼以上的楼梯间几乎被美术社当作仓库用。大型的画布、几乎快坏掉的画框、缺了鼻子的战神雕像等等,都堆在这小小的楼梯间,试得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狭小阴暗。
她把我带来这里,是想对我怎么样?
"我要你帮忙。"
此刻的春日揪着我的领带说道。她锐利的实现从我投标稍低的位置射过来,让我直觉她在威胁我。
"要我帮什么忙?"
我故意装傻。
"帮助我组建新社团啊!"
"好,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我要帮你完成这一时兴起想到的点子?"
"因为我要确保社团教室跟社员的人数,所以你要准备那些必须向学校提出的书面资料。"
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我甩开春日的手。
"你打算组什么社团啊?"
"什么都无所谓啊!总之,先弄个新社团就对了。"
我很怀疑学校是否回避同意我们组一个活动内容不明的社团。
"听好咯!今天放学前,给我去调查清楚。而我会去找社团教室,可以吧?"
不可以!要是我这样回答,铁定当场就会被杀掉。就在我犹豫该怎么回答时,春日已转身下楼,留下一个不知如何是好的男生,孤零零地站在尘埃满布的楼梯间。
"……我什么都还没答应耶……"
唉,这话对石膏像说也没用,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边走边想该怎么对充满好奇心的班上同学交代。
创立"同好会"的相关规定
人数一定要五人以上。要确定老师、名称、负责人、活动内容,还需获得学生社团营运委员会的许可。活动内容要符合充满创造力与活力的校园精神。之后,营运委员会会依活动状况和实绩,提出是否能升格为"研究会"的动议。另外,尚未同好会其间,校方并不提拨任何的预算。
根本不需要特别调查,因为学生手册后面就有写。
人数甚至可以去借人头来登记就好,并没啥太大的问题。而顾问虽然难找,不过应该还是能想办法拐个人来做。同好会也会取个不会被学校找碴的名称,至于负责人,不用说,一定是春日。
不过,我敢保证我们的活动内容,绝对不可能符合什么"充满创造力与活力的校园精神"。
话虽如此,凉宫春日这个人原本就不会理会这些规定!
随着放学的钟声响起,春日使出可怕的蛮力拉住我运动外套的袖子,然后几乎等于在绑架我似的,迅速地将我拉出教室。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书包不至于被遗弃在教室里。
"要无哪里啊?"
我会这样一来问也是正常的。
"社团教室。"
气势惊人,几乎要将前方缓慢移动的人潮一脚踹开的春日在回了一句简短的对话后便闭上了嘴。拜托,你起码先放开我的手啊!
通过走廊来到一楼,然后走进另一栋大楼,再爬上楼梯,接着走在昏暗的走廊上的途中,春日停下了脚步。当然,我也跟着停了下来。
眼前有一扇门。
文艺社。
写着这几个字的门牌,歪斜地帖在门上。
"就是这里。"
春日门也没敲就拉开了门,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当然,我也跟着她走了进去。
教室里竟以外地宽敞,或许是里头只摆了张长形的桌子、钢管椅,和钢制书架的关系。天花板跟墙壁上的两三道龟裂裂痕,让人清楚地体会到这栋建筑物有多老旧。
就好像附属品似的,一名少女独自坐在钢管椅上,正在看着一本相当厚重的精装书。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社团教室了。"
春日张开双手郑重地介绍着。她的脸蛋因那神采奕奕的笑容而亮了起来,要是在教室里也能常看到这样的表情就好了。尽管我心里这么想,却没敢说出口。
"等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文化社团的社团组织大楼。大楼里好像有美术室、管乐室、美术室跟音乐教室。一些没有特别教室可以使用的社团组织或同好会,都聚集在这栋大楼里,通称旧馆。而这间教室则归文艺社所有。"
"那文艺社呢?"
"等今年春天三年级毕业之后,社员人数就等于零,再加上招募不到足够的新社员,所以文艺社决定休社。对了,她是这次一年级里唯一的新社员。"
"这样一来根本还没休社嘛!"
"很接近了不得啦,只有一个人的社团,根本就等于没有一样嘛!"
你这个白痴!你是想抢人家的社团教室啊?我往坐在桌边看书的那位文艺少女看了一眼。
她是个戴着眼镜、头发短短的女生。
春日明明已经吵成这样一来,她却连头都没抬起来。除了手指偶尔翻翻书外,她整个人几乎呈现景致状态,完全无视于我们的存在。看来,她也是个怪怪女!

我压低声音对春日说:
"那个女生怎么办?"
"她说没关系啊!"
"真的吗?"
"午休时我见过她。我说要跟她借教室,她就说强便。好像只要继续让她在这里看书就可以了。说起来,她也挺奇怪的。"
你哪有资格说别人啊?
于是,我便光明正大地大量起那个奇怪的文艺社社员。
白皙的肌肤和欠缺表情的脸蛋,以及有如机械般移动的手指。剪得短短的头发,盖住她端正的脸庞,让人不禁想看看她摘下眼镜的样子。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个毫不起眼的人偶,讲白一点就是个神秘又面无表情的怪人就对了!
或许是对我大剌剌的视线有什么意见吧,少女突然毫无预警地抬起头来,用手指推了推眼镜。
我看见她镜片底下那对深色眼睛正在凝视我。不管是她的双眼、嘴唇,都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张面具一样。她跟春日不一样,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的那种面无表情。
"长门有希。"
她用听完三秒后立刻就会从脑海中忘掉的平坦嗓音,说出那几个听起来像是她的名字的国字。
长门有希注视了我片刻后,便完全失去兴趣似的将注意力再次转会书本上。
"我说长门同学,"我出声道:"这家伙想借用这里作为不知名社团的活动教室,请问可以吗?"
"可以。"
长门有希的视线始终不离书本。
"不过,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耶。"
"没差。"
"说不定你还会被赶出去喔。"
"请便。"
虽然她回答得很干脆,却不带丝毫的感情。看来,她似乎真的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